【42 再見阿May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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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沉心裏咯噔一下。
這麽久了,聽到“蘭納植物園”的名字還是會心悸。
“而且,醫生說,你不能成天悶在屋裏,得多出去走走。”小劉頓了頓,繼續道,
“有些東西,就跟窗簾後面的鬼一樣,你越是逃避,它就越可怕,真掀開看看,說不定啥都不是,這個坎兒就過去了。醫學上管這叫什麽‘暴露療法’。”
季沉沉默片刻,問:“江野呢?他去不去?”
“就是他過來問的。”
“他怎麽說的?”
“他說黃叔叫他去的,”小劉停了一下,“他還說,他想阿黃了。”
“阿黃。”季沉喃喃道,眼前浮現那只眼神犀利、斷了尾巴的黃貓。
當初黃叔去取兜蘭的時候,季沉也叫他帶阿黃回來,可阿黃不願意走,黃叔抓了好久沒抓住,還被反咬了一口,只好作罷。
“那行,幫我預訂機票。”季沉挂掉電話,對着兜蘭淡淡道,“你也該回家了。”
***
三天後。暹羅灣。
活動是第二天的,他們提前來了一天。
來之前,季沉和江野囑咐小劉不要聲張,他倆戴上口罩和鴨舌帽,扮作游客悄悄上山。
進山的路口停着一溜兒藍色三蹦子,村民們操着不太流利的華語喊客拉客,翻來覆去就那一句話:“阿May同款突突車、阿May同款突突車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上了車。
季沉抱着那盆蘭花,雨林的風再次吹到臉上,枝葉混合着泥土的青腥之氣撲面而來。
這條山路的樣子,他倆還是第一次見。
路很窄,僅容納兩輛三輪車經過,會車的時候,需要停下來等待。
路邊生長着野花野草,灌木立在兩側,不時還掉下來一兩顆熟透了的榕果。
司機戴着草帽,皮膚黝黑。他說這裏火起來後,政府重新出資修了山路,即使在雨季,也能暢通無阻。
沿途還有一些徒步的人群,一路歡聲笑語,看見他們的車經過還自來熟地打招呼,“哈喽”“你好!”“卡你起哇”“薩瓦迪卡”各種語言應有盡有。曾經的不毛之地,俨然成了一個網紅景區。
轉過一個彎後,眼前豁然開朗,黃色的山門出現在道路的盡頭。
門口還站着一個人,分明是阿May的模樣!
季沉悚然一驚,險些從車上跌落。
“別怕,那是假人。阿May已經死了。”江野安慰道。
季沉定了定神,才認出那是阿May的人形立牌,自嘲般笑了笑。
車子在黃色山門前停下。
季沉付了車錢,抱着那盆兜蘭下了車,站在門口,沒有動。
門樓被翻新了一通,黃色的暹羅鎏金瓦閃閃發光,上面新立了五個招牌字:蘭納植物園。
擡頭一看,血手印還在,比剛印上去時更豔更紅,隐約可聞見新鮮的油漆味兒。
門內傳來嘈雜的人聲和音樂聲。
有人在笑,有人在喊,喇叭裏在循環播放着什麽促銷信息。空氣裏飄着烤肉和椰奶的香氣。
“走吧?”季沉問。
“走啊。”江野說。
他們一前一後入園,剛進門就看見黃叔穿着工作服在給一群人講着什麽。
黃叔看見兩人很開心,剛要喊名字,季沉豎起手指,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。
黃叔心下了然,借口有事,撥開人群走了過來。
江野問:“黃叔你在這乾嘛?”
黃叔摘下蝗蟲色的帽子,一堆話從嘴裏滾了出來:
“站長找我要懸賞金,說是得上交,我不從,他們就辭退了我。閑了大半年把我給愁的。後來陳老板買下了植物園,叫我來當保安,給的工資還不錯,我就來了。”
“托你們的福,山下的村民們都有了賺外快的機會,我老婆開突突車,也能讨個生活費呢!”
“植物園開業,陳老板想請你們過來,叫我幫忙問問。我說我哪兒請得動吶,可他非讓我試試,我就給江野打了個電話,沒想到你們真的來了!”
江野擺擺手:“哪裏的話,一直想找機會好好跟您道謝!”
季沉也說:“你對我們有救命之恩,這份人情該還的。”
“哪有什麽恩情,你們是正兒八經發過懸賞金的。”黃叔感激道,“不過活動是明天的?你們今天怎麽就來了?我趕緊通知我們陳老板!”
季沉制止了他,淡淡道:“我們今天是私人行程,想自己轉轉。”
黃叔說好的好的,帶他們在榕樹下打了卡,還在花房餐廳給他們點了一份“絕望咖喱飯”雙人套餐。
他看看表:“你們先吃,還有一個多小時我就換班了,等下咱們好好聊聊。”
幾口穿心蓮茶飲下肚,季沉嘴裏一陣回甘。看着熟悉的場景,恍如隔世。
“啥感覺?”江野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季沉苦笑,“就覺得很荒誕。”
是啊,只不過一年時間,曾經悲慘的經歷,已經飄渺得像一場夢。
正出神間,忽聽旁邊傳來一個聲音:
“喂,我說你們快點吃啊!我們還等着這個打卡位呢!”
二人擡頭一看,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:
旁邊站着兩個女孩,手裏握着塑料蘭花。
她倆身後還跟着兩個男生,一個穿黑一個穿白,頭發支棱着。這TM不是曾經的“季沉”和“江野”嗎?
矮個子女生“切”了一聲:“沒見過出cos的嗎?一驚一乍的,老古董!”
扮演“江野”的黑衣男生湊過來,指着桌上的兜蘭:“花不錯,哪裏買的?”
高個子女生眨了眨眼睛:“你們怎麽看起來有些眼熟啊?好像在哪兒見過。”
“沒有沒有——”江野壓低帽檐,拉着季沉落荒而逃。
最後一場情景劇落幕,季沉和江野逆着人群鑽進小劇場。
游客們戴上10塊錢一個“電擊項圈choker”,站在紅色帷幔間,舉起剪刀手合影留念。笑聲此起彼伏,閃光燈連成一片。
季沉抱着蘭花,站在角落裏靜靜地看着這一切。
忽然,他瞥見靠門口的座椅和牆壁縫隙間,夾着一樣東西。
他拉了拉江野的胳膊:“看那裏!”
後者眼前一亮,跑過去将那東西扯出。
是一張折疊起來的報紙,只有巴掌大小,露出來的标題上寫着:
江野打開報紙,折起來的另一邊寫着三個字:
江野錘牆:“這個阿May真是太狡猾了!差點把我害死!”
季沉說:“我當時太慌了,其實她的謊言很拙劣,仔細想想根本站不住腳。”
江野投來詢問的眼神。
季沉說:“如果阿蓮真的死了,她為何不一開始就拿出來,還費那麽大勁給你下藥乾嗎?”
江野痛心疾首:“我真是太笨了,差點着了她的道!”
身後傳來一個甜沙沙的聲音,帶着一絲嗔怒:“哥,你就真的以為我那麽脆嗎?”
扭頭一看,一個大眼睛的女孩走了過來,左耳上戴着助聽器,高馬尾在腦後一跳一跳。身後還跟着季沉的助理小劉。
江野驚喜:“阿蓮,你怎麽來了?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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